李志、南京,不存在的人与城市

原创: 魔方大厦A座 街角民谣

如果你第一次去南京,一定要买票到南京站。

不知道南京刻意把最好的风景给了外地人,还是山水横亘,随处都是风物——总不能把火车站建到秦淮河边,行吧,就放玄武湖好了。出站四望,清清爽爽,背向出站口,1分钟就能走到玄武湖边。如果中山陵周遭的绿地是南京的肺,那么玄武湖就是这个城市的眼睛,水眸流转,热烈纯粹。

玄武湖往左往右,都是李志的故事。左边的太阳宫负一层是混杂在停车场的欧拉,是李志“洗心革面”的场所;往右是老下关,缘水而上到火车西站,这里是热河路的一头,是李志80年代的金坛县。

太阳宫是玄武湖畔土包状异类建筑,从紫金山山顶望下去,如同眼睛旁边的一颗痣,明晃晃的又如一个坟头,煞风景。某位南京当家人说要拆除,但迟迟没有动工,反而建了演艺和休憩场,有大批青年在这里开始流连和醉酒,竟然热闹起来,太阳宫冒了青烟。这里靠近白马公园和龙脖子路,是南京坊间谣传的几大极阴之地,知道的人心里毛毛的。李志和欧拉带来的暗夜歌声,不知道昭示更大的恐惧还是蓬勃的生机。

热河路很长,长到感觉可以生活一辈子。可是水运的萧条让码头失去了旧日的繁华,老下关的路上只剩下下棋的老人和无休止的叫卖阿要辣油。从2015年的时候开始这里就拆得七七八八,到处都是颓垣断壁,“下关”消失了,这里是鼓楼区,小杆子与潘西随着行政区划调整去了更摩登的新街口。热河路变得老态龙钟,仿佛只有黄昏落日与长河游船。突然有一天,哪里来的一批批年轻人,拍照哀伤感慨,所有被遗留这里的人成了生活的样本,被观察与攀谈。他们渐渐知道自己被一位忽胖忽瘦的中年男子写进歌里灌录进专辑里带到了年轻人的脑子里。急切要消逝的街景成了南京最鲜明的记忆。

南阴阳营也在拆迁,明黄的“金良酸菜鱼”招牌在沉默中熄灭。拐角的四海音像苟延残喘,没人记得他的辉煌和历史,门口的小天地不得不租给卖蜜汁藕的小商贩,开始“多元化经营”,这本是南阴阳营一家排队的游击摊位。旧城改造的推土机轰隆驶来,老字号或是新馆子都不能幸免。混杂在烤鸭店和水果店中间的四海音像曾经闪烁着南京独立音乐的火种,这其中包括李志。

如今灰烬中的火,快要熄灭了。

汉口西路隔三差五有夜市,从空中俯视摊贩的明灯汇聚成干流,而山阴路是这条河的支流,一直通向一处路口转盘,这两边密麻分布着四五个老旧的小区,给初入这座城市的学生或者靠着理想活着的年轻人提供简陋的庇身之所。

倚靠政府“供养”的先锋书店也坐落在这里不远的广州路上,五台山下的地下停车库被辟成像是某个大型宗教“圣城”或者是著名景点。当然,真正的读书人确实会有所裨益。

从山阴路到先锋书店的路上,会路过61livehousue,南京靠谱的人是不认南师大随园校区东门对面的61的,对于他们来说地下室的演出场所只有古堡,恐怕对李志也是。2018年到2019年,在整个南京城,落魄的不只有这位日后的“逼哥”。在紫峰大厦照耀南京的蓝色灯光阴影下,就隔一条马路的麦当劳里,有成群的潦倒青年,他们聚集在这里,买不起一个汉堡或者可乐,躲在这里的意义就是取暖、避暑,等着狂欢的开场。这时候古堡里表演的任何乐队要么日后在各大音乐节上唱响最后一支歌,要么自此就星落大海,沉入黑暗。

古堡就在一次次青年举起的恶魔犄角手势中燃烧殆尽,几经搬迁无所遁形,自此南京便没了摇滚的演出场所,成了所有乐队巡演跳过的一座城。及至欧拉出现,已经换了时代,当年演出后蜷缩在古堡旁边停车场烧烤摊吃羊肉串喝大酒的一群年轻人已经开始讨论小升初的问题。而李志站在奥体的舞台上是事实,但是09年的生日会回忆细节只有几串羊肉和最便宜的啤酒,这也是事实。

2018年,洗心革面跨年演唱会上,一直未完成的《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终于有了序章。

仿佛所有都有了结果,仿佛所有都有了理由,仿佛所有都已经早先就确认好了。这个行为不端的知名声乐演员,在4月的清晨,南京的法国梧桐还没有纷扬起白色茸毛的时候,完成了从艺人到牺牲品的涅槃,和他的几多偶像一样,成了花花互联网世界里无法开口的那群人。

曾经有一路公交,从火车站到江宁大学城,从整个南京主城区穿城而过,整个坐下来需要两个多小时。在黄埔路上,司机停驻等待红绿灯,取出一张报纸津津有味——“要把梧桐树移走?真是一比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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